2.3.6 致歉的礼仪

好了,我们接着讲东西了。我们上一节讲到了识别致歉的必要,这一节我们来讲致歉的礼仪。

之前我们说过,礼节的核心要素是庄重性。这一点对致谢是这样,对致歉也是这样。庄重性的本质是【准确】,准确首先意味着条目细致。其次,还意味着礼节是礼节,钱物是钱物,互相不能替代。这一点上,致歉与致谢是一致的。

那么有什么地方有差别呢?差别在于致谢默认是私密的,而致歉则默认是要包括一个特殊的角色在场的——见证人。这个见证人,指的是【最初契约】的见证人。当初你们有契约在先,这个契约有见证人,那么现在你失约了,在赔偿对方损失之外你还需要致歉。这个致歉的礼仪,有必要邀请或者知会这位见证人。在致谢的时候,除了你和受礼人之外还有谁参与,这个是有接受谢意的人的说话权的,他不同意的人选你便不能邀请。但是在致歉的时候,你有权邀请之前的见证人。至少这个邀请不能被看作是对接受歉意者的冒犯。因为你的名誉也在见证人的眼里,你失约了然后承担了责任,这件事情如果见证人不参与,对你是不公平的名誉损失。所以对方是不能要求你不知会见证人的。这是其一。

其二是,能邀请见证人这只是一个底线,事实上从方向上说,致歉本身就是倾向于公开的。因为这种公开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对于你来说,致歉是一件有勇气的事,知道的人越多,越能铸成你勇气的证明——因为首先它就变难了;其次所有知情的人都会变成致歉本身的见证人,也能极大的增强由歉意确定的约束在将来对你的强制力。多一个人直接见证,你的歉意就多一分决绝和成色。对于接受歉意者来说,他被人错误的对待了,能不能得到足够的道歉,是对他本身荣誉的一种检验。

这不是他表现宽宏大量的时候。他的宽宏大量,只能表现在收获歉意之后乐意在具体赔偿方面给予宽免,而不可以表现为连歉意本身都宽免。后者不是因为勇敢或者慈悲而宽大,后者就是简简单单的【软弱】。不但传递出的信息是软弱,而且本质上的确也就是软弱。

这有一个例外,就是当事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错误对待了,那么这便谈不上软弱。而事实上发生这种“算了,不道歉也没法子”而又自认为不算软弱的,往往是辩称“对方那么大的政府/大老板,哪能指望他道歉呢”。认为自己不要求歉意只是“明智”,不算软弱。实际上呢?实际上这还是软弱,而且还是本来你承认了也没什么,但是你却软弱到对自己的软弱不肯承认、一定要涂抹成某种“智慧”的那种双重软弱。

对方很庞大,你实力不及,不能公开惩戒他,所以迫于这种形式,你不得不放弃过强的致歉要求——这是软弱,但是这不丢人。因为人类本身就有去不尽的软弱存在,这和人的安危生存息息相关,完全去除本身是不健康的。但是把这个称作智慧,甚至进一步的描述为我的心底宽大、拿不到的我就不指望、描述为“宽宏大量”,这就有害了。而且是【大害】。

从对方的角度来说,他也会希望对方的这种冒犯了自己之后的道歉越是公开越好——至少,他期待对方有这样的态度。这不同于致谢之处在于——致谢若是大张声势,就有为两者夸耀的嫌疑。本质上接近为了谋求最大的声誉利用礼仪——而这种利用心本身就是一种亵渎。而致歉若是大张声势却和致谢不同——因为它存在着让更多人知道一方曾受辱、一方曾辱人的代价。因此大张声势本身就是需要勇气的,是不一定能牟利的。因此,这种张扬就不违反“爱是不自夸”、“爱是不求自己好处”的原则。

如果仅仅从这两点来看,那么对致歉大张声势只不过是【可以如此】而已,对致歉和受礼双方来说,这都不过是好坏参半,为什么我们还要说它最好要公开呢?因为观看和见证这种礼节,对一切第三人自身都有利。他们能看到出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之后甲对乙做了怎样的道歉。不管他们认同还是不认同这件事背后的伦理精神,他们的记忆里多了这个数据,多了这个参考。这至少有助于他们思考怎么与这当事双方以后应该怎么相处。也有助于他们思考以后怎么和别人相处。

我们在上一节中提过那三条线,其中的“一般线”靠什么建立起来的?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的这种见证。所以我们说【致歉宜公开】。除非有必要的理由,否则致歉宜尽量公开。(而除非有必要的理由,致谢则宜尽量私密。)这是这两种礼节在向性上的重大差别。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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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哪吒
编辑:哪吒
审核: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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