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0 批评与劝诫

上次我们讲了【赞扬与赞赏】,这次我们来讲【批评与劝诫】。

实际上这两对概念彼此间恰好正是对称的,批评与劝诫的差别,正如赞扬与赞赏之间的差别,前者是公礼而后者是私礼。批评是当众的,但是在可能的情况下,是不应指名的,因为公开被批评导致的当事人负面反应,实际上是正确的批评者所不该欢迎的副效应。记得吗,批评作为公礼,事实上是打算对所有人产生影响的公器,意在调整公共契约,调整全体共识,而并不是为了打击或者惩罚某人。只要有可能,就应该尽可能的避免这种副效应——因为它实际上是离题的,是破坏你想要的通过批评达成的目的的。因此,在批评某事的时候,你提前就该调整好心态,事先宽免和原谅犯事的人,抱着已经宽解的心态去批评,然后你会发现不指名是一种非常好的甚至是理所应当的做法。

我们多句嘴,说说对不指名原则的一种错误实践——很多人喜欢用这个手法“最近我们中间的某些人——具体名字就不说了,大家自己清楚——干了些XXXXX的事,这种事很不好!”这是【弄错了方式的“不指名”】,这事实上是【未指名的指名】,甚至“大家都知道,最近我们公司出现了这样一种现象XXXXX”都仍然属于【不特定指名】。什么叫做不指名呢?【直接说事】——“今天我们开会说一件事——就是我们要说说XXXX问题到底是不是件好事,以后对这个问题我们要怎么办”。不指名,甚至是不谈“我们最近出现了XXXX现象”这个话的,你一谈,大家就要本能的考虑“是谁啊”,后面的心态变化中混杂了各种好奇和兴奋,后面“为什么这个不好”和“以后要怎么办”就根本没人听了,大家都在或兴奋或忐忑或好奇的等着看到底是谁要倒霉了。是的,即使你做到了这样彻底的不指名,仍然有很多安全感极度缺乏的弱逼要去纠结这些问题,但是他们这就属于活该了。他们自然要为纠结这个走神以至于没有听清后面的东西付出代价,他们会表现太差而自然被淘汰,但是这个原则是没有问题的:批评最好不指名,最好提前特赦当下的初犯者。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批评只能针对你有权批评的内容,也就是批评者有权知情、评判,倾听批评者有权与闻的内容,才能被纳入批评的范围。举个例子,你【不可以批评他人背地里的言论】。某甲和某乙下班后说了什么怪话,或者某丙和某丁私下里有什么评论,只要这并非你有知情权的部分,即使你知情,你也没有权利去批评,更没有权利将这种批评说给更加没有权利知情的其他人。你是管生产安全的,你【没有权利】批评别人的财务信息编录做得好不好。你是一个网站的用户,除非网站邀请或者授权,否则你【没有权利】批评网站的任何政策。批评是种公器,使用它的各种限制是非常复杂的,贪图它的威力而不顾这种种严格的前提肆意使用,只会落下“盗用公器”的卑劣名声,最后被视作评级极低的社会关系负资产被人们纷纷剥离。很多小朋友们被批评的“免责性”吸引,酷爱盗用这种形式来过成人感的瘾,结果反而会更加被看作不值得重视的不懂事的小屁孩。

有人问那么我在自己的微博里批评社会现实算不算正常的批评呢?你自己套几要素看看嘛——你评论的公开发表的社会新闻吗?是的话,你当然有权与闻。你有权对社会伦理发表自己的看法吗?你当然有权。看你微博的人有权了解这些信息吗?社会新闻,为什么没有?但是你在微博里指名批评你自己的上司的作为(非国有企业),你就【公器私用】了,因为他的作为不属于看你微博的人有权了解的信息,看明白了吗?而你事实上也无权批评一个私有企业的老板在自己的私有企业里的作为,除非有上位法——譬如劳动保障法——给了你对某些行为(譬如违反劳动法的行为)向某些受众(譬如劳动保障局)披露的许可。开办公司的人在开办的时候接受了这些法条的,于是你便有这个权,但是这可以说仍然不属于你可以在公开微博内——甚至是你的私人朋友圈内——提及(更别说是批评)的范围了。你这么做了,尽管你的“朋友们”当面各种共鸣,实际上却会油然而生对公器私用的天然的(尽管很可能是隐性的)鄙夷。

以上情形有个例外——就是你自己如果是匿名的,你的披露也未指名,那么这便除外了。看你信息的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不是你写了姓名但是人家不认识的意思,而是你根本没有暴露身份),也不知道你指的是谁(同前),那么这种批评就自然不存在有权无权知道的问题——因为这并没有构成“知情”。

现在我们来谈【劝诫】。劝诫是一对一的,在没有取得事前许可或者得到邀请的前提下,你【不能】公开劝诫任何人,除非当事人说“求打醒”或者自己在明确了公开劝诫具有合法性的地方发言,否则,你【不能】劝诫任何人。不要打着“我是为你好”的旗号来踩这个红线,非要这样做被痛恨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分毫冤枉。劝诫要在私下,要严格的受限于自己取得的许可,如果你不确定你手里有这个许可权,你理应重新向对方私下重新确认。你要意识到这个许可对方【可以】在半途中收回,对方完全可以听到一半就截口说“我不想听了”,你就要无条件的闭嘴,你【绝对的】【没有权利】侵犯他人【免于评价的自由】。太多太多人仗着自己是老公或者男友就打出“为你好”的牌来揪着对方的耳朵“劝”人,自诩苦口婆心,最后被弃如敝履,实属【罪有应得】!

劝诫必须首先被许可、被欢迎和被期盼,才【可以】说出口,你看不惯,你很难受,那不是你在说爱的时候许诺过会恒久忍耐的东西吗??难道现在你想临机赖账?“忍不住要说两句”这种话,说起来反倒像是让人忍不住的人有错似的。其实,【仍旧】是“忍不住了”就【自我授权】的这方【背信弃义】了。

背了什么信?你自己所说的【爱】。忍不住,你要道歉,然后接着【忍】,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等到对方【允许】你说再说。只有一种例外——就是你心甘情愿接受被对方抛弃的结果,也不得不犯这样的错,但是你要做这种选择,请【不要抱怨】后面你应得的下场。,不要拿“我是为你好啊”来喊冤枉。你自己选的,你不要不认账,你【不冤枉】。

真正有爱的人,他的劝诫(甚至惩罚)是【被欢迎和渴望的】,你发觉对方对给你这个许可有犹豫,你发现你对取得这个许可没把握,那么你更首要的问题不是去劝诫对方!而是先搞清楚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自认比对方高明的资格!

今天就说到这里。

对方当着我自我批评,并处于讨论状态,我是不是可以补刀呢?

简单点说,批评做得对的话,很自然的就不能随便批评了,劝诫做得对头的话,你也会很自然很少发现劝诫的余地。有水平的人之所以经常可以批评人和劝诫人,你会发现那是大家恨不得求着他说的,从来不是什么“我看不顺眼我就说了怎么我没有权利说么”这样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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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花生和尚
编辑:花生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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